加密货币与死亡：遗留的代币

在上一篇文章中，我们探讨了不可避免的加密货币税收机制。那么，关于死亡——另一个众所周知的不可避免之事——以及当一个人的大部分净资产都印刻在只有逝者才能看到的字符串中时，所引发的那种离奇且有失体面的混乱局面，又该如何应对呢？

继承法历史悠久。这种方法经过数百年的磨炼，涵盖了房屋、股票、银行账户、珠宝、家族企业，以及人类所能想到的各种实物和纸面财富的传承组合。然而，它尚未磨炼到足以应对这样一种资产类别：其所有权完全被编码在只有所有者知道的秘密中，其价格波动足以与周日下午的股市相提并论，且其法律分类从财产、商品到证券不等，甚至取决于你在这边境线内咽气时所处的任何模糊状态。在这一点上，区块链时代的继承法与其说是法律，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本海盗法典。

无主私钥

核心问题显而易见却常被忽视。法院之所以能强制执行这些程序，是因为原始财产存在于某些系统之内——银行、土地登记处、经纪公司——这些系统会服从法院指令。法官签署文件，托管人执行操作，资产便随之转移。而以自托管方式保存的加密货币并不存在于任何此类系统中。它存在于一个钱包里，其所有权仅以私钥的形式存在。如果只有死者掌握该私钥，那么这个钱包在本质上就不再拥有主人。这并非指法律层面——该财产在法律上依然有效——而是指实际层面。你可以在区块链上看到这些代币。每个人都能看到它们。但没有人能移动它们。

关于这一问题的统计数据令人触目惊心。

尽管估算各异，但大多数资深分析师都认为，大约有 200 万到 400 万枚比特币应被视为永久丢失——即占总供应量的 11% 到 18%。这一总数包括了在比特币一文不值时扔掉硬盘的早期采用者、因余额过小而被遗忘的矿工，以及——与本文最相关的——未能给家人留下资产获取方式的逝者。根据某些统计，仅最后一类涉及的比特币就达数十万枚，按当前价格计算价值数百亿美元。第一代加密圈人士正步入 60 多岁和 70 多岁的高龄，而关于“自 2013 年以来持有大量比特币但从未写下助记词的人”的统计曲线并不乐观。

对于任何从事加密货币相关法律业务的利益相关者来说，这都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且屡见不鲜的最坏情况。父亲去世了。家人知道他是比特币持有者——他生前对此滔滔不绝。他们甚至可能看到多年前的文件，显示其持有价值数万或数十万美元的资产。有时，钱包地址在区块链上清晰可见。但助记词、硬件钱包、抽屉里的手写笔记——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从本质上讲，遗产继承人拥有的是对资产的法律索赔权，但实际上，这些资产被永远锁在一个坚不可摧且没有门的金库之后。孩子们参加完葬礼，进入遗嘱认证程序，最后却一无所获，因为这种“虚无”在加密学上是完美的。

诸如此类的离奇故事现在开始频繁出现。最臭名昭著的案例是某加拿大交易所已故的创始人，他在 2018 年是唯一拥有存放客户资金的冷钱包访问权限的人，却在一次出国旅行中意外去世。 约 1.9 亿美元的客户资产随他一同失踪，多年的法证调查和诉讼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追回的痕迹。很少有私人家庭案件能达到如此规模，但它们的演变过程往往惊人地相似：死亡、困惑、对私人信息和设备的疯狂搜寻，以及通常情况下，逐渐意识到名义上留下的东西在现实中已缩减到无法触及的地步。

评估波动资产的价值

（公平地说，假设私钥已经找到。）钱包可以访问。其中的内容已达成共识。那么这就给我们留下了一个问题：它具有什么价值？

出于遗产目的，美国税法将加密货币归类为财产，按死亡日期或六个月后的公允市场价值计价。这听起来很简单——直到你意识到加密货币市场每周 7 天、每天 24 小时开放，甚至在死亡当天也是如此。这里没有收盘价。周二凌晨 2:17 有一个价格，下午 3:04 也有一个价格，而这两个价格可能会有巨大的差异。美国国税局（IRS）最终选择确定的价格，是死亡瞬间本应执行交易的交易所价格，但这本身就会引发争议——哪个交易所、哪个时区、哪种平均计算方法。

这就是估值问题与公平问题交汇的地方。假设一份遗嘱将家里的汽车留给其中一个孩子，而将装有两个比特币的钱包留给另一个孩子。在遗嘱执行时，这两份遗产的价值大致相等。汽车至少贬值了一半（正如汽车通常的情况那样），而钱包现在的价值要么翻倍，要么只剩三分之一——这取决于葬礼那一周的具体行情。他们以前从未有过分歧；现在他们开始争吵了。

得到汽车的人可以将遗嘱作为父母希望公平对待的证据，而得到钱包的人则可以将当前价格作为市场力量违背了遗嘱初衷的证据。

此外，计税基础调增（step-up-in-basis）规则使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在美国，继承人按被继承人死亡当日的公平市场价值继承资产，而非原始成本。这可能是一件好事——例如，一枚以 300 美元购买并以 60,000 美元价格继承的早期比特币，其资本利得税的成本基准会重置，因此立即出售的继承人仅需就该日期之后的增值部分纳税。如果继承人在市场暴跌期间继续持有（HODL），这也可能成为一个陷阱——成本基准不会自动下调。这些细节听起来非常技术化，直到它们从遗产中抽走 10% 的价值。

谁的法庭，谁的法律？

这可能还不算太奇怪，但当家庭成员遍布全球时，情况会变得更加诡异——而事实往往如此。一位父亲在德国去世，他在新加坡的一家交易所持有加密货币，女儿在美国，儿子在葡萄牙，而遗嘱是根据英国普通法标准准备的。适用哪个司法管辖区的估值规则？征收哪种遗产税？这项资产应归类为哪种资产——房产、金融资产还是个人物品？答案总是这些因素令人抓狂的混合体，尽可能通过条约解决，否则就只能通过昂贵的诉讼来解决。

美国与 14 个国家签署了遗产税条约，这些条约确实能提供帮助，但并不能完全消除问题。通常情况下，美国遗产税仅适用于位于美国的财产（U.S. situs property），而关于加密货币所在地点的分类规则尚未完全成熟。

如果是通过美国的设备访问钱包，那么加密货币是否属于美国境内资产（U.S.-situs）？如果交易所是在特拉华州注册的呢？如果继承人是美国人呢？税务机关给出的答案各不相同，有时甚至在同一年内也会有变动。这导致在实际操作中，一个在多个国家拥有大额加密货币持仓的家庭，可能会在两个司法管辖区就同一笔资产重复缴纳遗产税，因为每个管辖区都认为自己拥有合法的征税权。

接下来是实际转移代币的操作……然而，在无法直接访问钱包[本身]的情况下，资产必须进行分配或转移。假设你有三位分布在不同国家的继承人，每人有权继承三分之一的遗产，那么必须由某人或某种机制来执行转账、支付网络费用并管理转账时机。事实上，在 Tron 等网络上转移 USDT 需要消耗“能量”（Energy）和“带宽”（Bandwidth）。如果执行人不知道在交易前通过租赁服务补充能量，网络就会直接通过燃烧 TRX 来获取能量（在数十次遗产转移过程中，这种情况会反复发生）。一个精通技术的执行人如果使用 Tron 能量机器人之类的工具，可以显著降低这种损耗；而一个不知道此类工具存在的外行，则会无缘无故地向网络支付数百美元的额外费用。

临终遗训

让我们来看另一种情况：虽然矛盾较少，但处理起来同样复杂。一位自 2014 年起就拥有多年加密货币经验的父亲，他是一个坚定的信仰者。他见证了自己的持仓起起落落，对于家人在他去世后应该如何处理这些资产，他有着更为强烈的见解。至于他的遗嘱？内容清晰明了：比特币将封存五年，届时将用于支付孙辈的学费。他深信五年后，比特币的价格将比现在高出几个数量级。 他将其写进了遗嘱。

随后他去世了。继承人们查看了这份计划。此时市场刚刚下跌了 40%。孩子们已经长大，学费将在 18 个月后到期，而不是五年后。从字面上看，遗嘱强迫家人在账单堆积如山、市场持续波动的情况下，继续持有贬值资产数年。遗嘱中的远见者拥有信仰；而他的继任者们却背负着房贷。

加密货币使这一问题变得更加尖锐，不仅是因为货币的时间价值被高度压缩，还因为在涉及波动性资产的遗产规划中，这是一种出人意料地常见的冲突类型。尽管法院倾向于执行死者的明确意愿，但在有限的情况下，只有当该机制能进一步实现遗赠目的时，法院才会这样做；否则，受益人的实际利益可能会占据上风。继承人们可能会在法庭上辩称，持币期限只是建议性的，而非强制性的。遗产可能会以低廉的价格售出，仅仅是为了最终平息争议。无论如何，死者的确切意图在与那些必须以此为生的人发生首次冲突时，往往难以保全。

相反的情况也会发生，且同样令人痛心。否则，一个家庭会在遗嘱认证结算当天尽快卖掉继承的加密货币，套现离场，然后继续生活。五年后，代币价值翻了五倍或十倍，继承人们关起门来搓着手，计算着因为没有执行故人的指示而错失了多少唾手可得的财富。这绝非理想的结果。波动性在两个方向上都会产生遗憾。持有是错的。卖出也是错的。 两者都不尽如人意，但又都有其合理性。

针对这一问题，一种日益流行的解决方法是“加密货币专项信托”。这是一种法律架构，本质上是根据委托人生前自行设定的条款，为受益人的利益持有数字资产。信托可以规定资产的一次性或分阶段分配，也可以指定一名拥有自由裁量权的专业受托人，以便在原作者（委托人）未能预见的意外情况发生时采取行动。虽然其创建和维护成本高昂，但它确实能避免让继承人陷入两难境地：要么完全听命于多年前制定的、早已过时的指令；要么被迫公开违背逝者的遗愿。对于持有大量加密货币资产的大额遗产，这是了解加密领域的遗产规划师们的默认建议。

真正有效的方案

关于加密货币继承，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是：这与其说是一个法律问题，不如说是一个操作性问题。法律虽然笨拙，但一旦代币进入流通，它大多能够应对。真正的缺陷在于律师介入之前发生的事情：私钥还在，却无人能够使用。

在过去的十年里，出现了几种处理这一问题的方法，从简单且高风险的到复杂且稳定的方案不等。最基本的形式是一个装有助记词的密封信封，存放在遗嘱中或指定的遗嘱执行人可以进入的银行保险箱内。折中方案是多重签名钱包，通常需要三把私钥中的两把才能转移资产——一把由所有者持有，第二把由信任的家庭成员持有，第三把由专业托管机构持有。这意味着丢失单把私钥并不会导致资产无法找回，单把私钥权限泄露也不会造成致命后果。

一种稍微复杂一些的解决方案是创建专门的遗产服务，以加密方式存储密钥材料，并在确认死亡后向预先注册的继承人开放访问权限。有时，这些服务会使用“死手开关”（dead-man's-switch）系统，当所有者未能按一定频率签到时，该系统会自动触发。

每种方法都在访问便捷性与安全性之间做了权衡。由三人掌握的多签方案提供了极大的保护，但也要求这三个人都保持在世、神志清醒且能被联系到；放在抽屉里的助记词虽然易于获取，但也容易被盗；而现在，你又引入了资本化继承公司的第三方对手方风险，这正是传统的加密货币继承原教旨主义者一直以来所规避的。最终的答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资产规模、家庭结构以及所属的司法管辖区。最错误的做法——即不采取任何行动——是目前最普遍的现象，也是导致如此多代币永远无法重返市场的最大单一因素。

法院和遗产从业人员正在缓慢但坚定地跟上步伐。具备加密意识的遗嘱已成为数字执行人条款的标准配置。如今，已有专门为拥有大量加密资产的遗产提供遗嘱认证协助的公司。虽然一些地区已开始将数字资产直接纳入其继承法，但该领域仍然处于碎片化状态，大多数规则仍是根据具体情况逐案确定的。总有一天，这种情况会比现在有序得多。但在那之前，个人的准备工作仍然是决定一个家庭是继承财富还是继承一个谜团的分水岭。

最后，终极的提醒是在你还在世时进行讨论。许多加密家庭都守口如瓶——有时是出于正当的安全考虑，有时是出于普遍的社会观念，而这种保密性甚至延伸到了从不讨论持有者去世后将发生什么。 但没有人能继承他所不知道的遗产，遗嘱执行人也无法执行一份从未送达的遗嘱。每年与一名指定的家庭成员进行一次沟通，并在投资组合发生重大变化时及时更新，这不需要花费一分钱，却能避免最不该发生的损失。代币对这种沟通漠不关心，但留下的人却在乎。

Netts Energy Charge Bot —— 对于任何管理基于 TRON 网络遗产（其最终结算涉及 USDT 转移）的人，或者只是处理多个钱包地址分配的遗嘱执行人来说，这是一个值得提前了解的小工具。它在 Telegram 中运行，用户可以通过 Dapp 链接钱包地址、预存 TRX，并在进行任何 USDT 转账前点击“Charge”（充能），从而实现无缝按需购买能量。该机器人仅对实际使用的能量收费 —— 如果转账未消耗租用的资源，则不产生费用 —— 且每次一小时的租用足以完成一次转账。向已有 USDT 的钱包转账，成本约为 1 到 2 美元；向没有 USDT 余额的钱包转账，成本约为 2 到 3 美元。单笔交易损失的减少，乘以遗嘱执行人可能需要进行的全部转账次数，相比于默认的燃烧 TRX 方式，将节省下一笔可观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