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yer 3 区块链：扩容解决方案还是操纵性品牌营销？

Layer 1 区块链最初是宏伟的公共广场。Bitcoin 是一座严肃的结算广场，粗犷无华、坚固而不妥协。Ethereum 为其注入了可编程性，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个公共广场，人们可以在这里构建代币发行平台、交易所、游戏、借贷协议、NFT 市场、DAO、预测市场，以及只有律师在场才能理解的金融机器。

但公共广场的特点就是它会吸引人群。

在早期，这是一种优势！链上活动是活力的象征，从开发者、矿工、投资者到创始人，每个人都希望这种活力不断增长。他们希望自己在加密互联网中的领地能成为价值结算的聚集地。没有人希望自己的链上广场空空如也。拥堵是一枚荣誉徽章，至少一开始是这样，它证明全世界都在关注。

拥堵很快就变成了负担。Ethereum 用户对为完成一笔交易而支付高昂费用的糟糕体验深有体会。如果必须为铸造几个 NFT 或转账少量代币支付 $500，普通用户很可能会直接关掉浏览器标签页。在牛市期间，链上的社会阶层发生倒挂——巨鲸们继续转移大笔价值，而其他人只能看着 gas 价格预言机望而却步。

于是，扩容 Layer 1 的最初火花出现了，它不是出现在白皮书或研究报告中，而是出现在开发者、用户、投资者和协议的心中与脑海里。

他们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承受痛苦。终端用户感到沮丧，因为他们的链上活动被征收了不合常理的高额税费。开发者在不断上涨的成本面前往往束手无策，既无法补贴用户，构建能力也受到阻碍。投资者对基础设施成本扼杀市场需求的情景感到沮丧。而协议开发者则对自己的产品被拿来在价值与成本之间进行衡量感到恼火，因为整个系统必须以某个竞争对手所节省的成本来进行合理性辩解。每个人都有动力扩大基础设施管道，在开发备选扩容方案的过程中，每一种声音都得到了倾听。

Layer 1 链要么在自身基础上进行开发，承诺以更低的成本实现更高的吞吐量——但并不总是能兑现——要么试图将速度和效率重新包装为自身的价值主张。Ethereum 选择了后者：在基础层保持自身的简洁纯粹，而大部分链上操作则发生在其他地方。这也许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但并非全然不诚实，因为从许多方面来看，更高的层级确实是主链的附属物。

Layer 2 的出现绝非偶然

Layer 2 网络的兴起同样并非偶然。没有人愿意放弃 Ethereum 既有的地位和安全性，但每个人都希望为自己所在的特定应用经济领域获得更便宜的基础设施，而 rollup 就是一种妥协方案。通过在其他地方处理繁琐的链上交易，并让智能合约以可验证的方式进行博弈，开发者和用户可以两全其美。Ethereum 的声誉得以维持，而其他所有人都能享受更便宜、更快速且更少麻烦的交易体验。

这既是一个技术方案，也是一个政治妥协。Ethereum 无需变成 Solana，开发者也无需逃离该生态系统。风险投资机构不必承认对加密应用的需求远低于他们的高预期，而用户既能继续坚信 Ethereum 的去中心化和开放承诺，又能享受更快的交易和更低的费用。每个人都保住了自己的故事叙事，每个人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Optimism、Arbitrum 和 Base，以及其他基于 Optimistic 或零知识证明的 rollup，再加上 zkSync、Starknet 和 Polygon 的各种扩容方案，乃至整个行业对 Layer 2 含义的理解，都是建立在对该问题的共同认知和这种特定解决方案之上的。除了有关欺诈证明、有效性证明、执行环境、结算层和结算链的技术细节外，行业内的所有声音在问题和解决方案的大致轮廓上都达成了共识。在 Ethereum 上构建项目的开发者希望最大化其交易吞吐量，但他们也希望将终端用户的成本和困扰降至最低。换句话说，每个人都想要今天 Base、Optimism、Arbitrum 等项目所呈现的样子：一个拥有更便宜、更快速交易的结算链，且不知何故依然在扮演 Ethereum 的角色。

Layer 2 作为对第一层拥堵和随之而来的费用暴涨的回应，完全顺理成章。这也是我们在讨论 Layer 3 的部分原因：因为 Layer 2 解决了第一层拥堵的问题，而每个人已经在着眼于下一个级别的扩容。

Layer 3 的推介说辞

至少按照官方的说辞，Layer 3 是指构建在 Layer 2 网络之上的特定应用区块链（appchains）。换句话说，特定的应用可以在更大的生态系统中开辟自己的立足点。游戏无需与社交媒体平台运行在相同的环境中，借贷协议也无需与预测市场共享结算层。会员忠诚度平台可能需要自己的 gas 代币，而射击竞技游戏可能需要自己的结算层来支持高频交易。企业级应用可能会优先考虑隐私保护、权限控制和可预测的吞吐量，而衍生品交易所可能会为其订单簿追求更快的出块时间和更低的延迟。

推介说辞主张，像加密货币这样多元化的生态系统需要像 Ethereum 这样多面手般的结算层。但是，特定应用的开发者和用户并不希望与其他人共享他们的智能合约、钱包、gas 代币、跨链桥或数据可用性。每个人都想要一个 Layer 3。

Arbitrum Orbit 和 zkSync 的 ZK Stack 让我们得以窥见未来，在那个未来中，开发者可以构建自己定制的 ZK-Rollup 或 Optimistic Rollup，每个 rollup 都有自己的 gas 代币、数据可用性解决方案、治理结构、结算假设、吞吐量和性能特征。例如，Arbitrum Orbit 允许开发者在 Arbitrum One 或 Nova 之上构建自己的链，定制选项涵盖结算层到数据可用性。这些措辞非常光鲜亮丽，正如人们对一个依靠风投资金维系的行业所期望的那样——专属吞吐量、应用专用性能、代币化 gas、极致的用户体验，一切都在属于你自己的链上轻松实现——但底层的经济和技术现实却难以忽视。在 rollup 之上构建 rollup 可能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但也可能是一个隐藏风险的危险开端。

有些动机表达得很明确，有些则较为模糊。终端用户本身并不关心层级，但他们通常对用户体验的成本和收益有着切身感受。游戏开发者可能愿意在基础设施成本上投入更多以换取更好的用户留存率，但同一位开发者可能并不希望其用户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替代结算环境中。换言之，只要用户不必费心思去想，Layer 3 就很棒。如果游戏的用户体验足够顺畅，普通玩家甚至可能不会意识到 Layer 1 和 Layer 3 之间存在任何差异。

面向开发者的推介虽然类似，但更为微妙——理论上，主权专用 rollup 充满极致的 gas 优化、吞吐量和性能，几乎没有干扰协议本身的因素；但在实践中，开发者必须考虑基础设施和运营的方方面面，从跨链桥安全到钱包用户体验、可升级性以及交易成本。在 Ethereum 上进行构建的开发者知道自己是在与其他人共享相同的结算环境，这有益地提醒了他自己只是一台庞大机器中的一颗螺丝钉，然而主权自主也会带来其自身的一系列负担。

面向企业的推介则更加复杂。这关乎性能，但同样关乎定位：人人都喜欢动听的故事，而开发者也乐于告诉用户他们拥有专属的链。在风投的世界里，“我们构建了一个有趣的合约”和“我们推出了一个革命性的全新 Layer 3”之间并没有太大区别。

发现新层级的公司

某一天，在 Moonforge Studios 的总部，一名员工在吃午餐时抬起头意识到，公司唯一的一款游戏、另外两款雏形游戏、其代币、精疲力竭的社区经理以及那位大谈基础设施护城河的 CEO，都面临着被加密市场遗忘的危险。游戏的成本并不离谱，但也绝对不利于用户的自发生长，代币经济、NFT 道具交易和普通的内购都让普通用户不堪重负。产品团队与工程师讨论了 gas 抽象、交易费用和道具锻造成本，询问定制链是否能够承担部分开支，同时改善产品的整体用户体验。工程师们急于畅聊自己的想法，但 CTO 迅速提醒大家，他们必须确保与更广泛生态系统的兼容性。产品主管希望每位用户都能参与游戏，而无需去考虑区块链、钱包和代币——gas 费对他们来说应该是隐形的，如果他们想变现游戏内资产，提现体验也应该是隐形的。CFO 则更关注链上费用如何能够为游戏变现——gas 代币能否作为一种收入渠道？游戏内代币的代币经济学是否可以做出修改以促进采用？代币团队希望将一切与游戏代币绑定，而营销团队却想大谈宏大的元宇宙叙事。CEO 聆听了所有这一切，并在思考 Moonforge 推出用于链上幻想经济的高性能 Layer 3 会在新闻稿中带来怎样的轰动效应。

这种假设并没有什么问题，也许唯一的瑕疵在于：认为游戏一开始就需要定制结算层这一前提假设。

如果有足够的需求，定制构建的 Layer 3 可以提高特定经济体的性能，同时使用户免受与庞大的 Ethereum 生态系统交互时的成本、风险和复杂性影响。开发者可以补贴自己的 gas 费用，规定自己的条款与规则，并提供一个更有利于其产品取得成功的环境。理论上，量身定制的应用专用结算环境可以改善所有参与者的体验。

但如果没有需求呢？如果专属代币就像定制代币经济一样无法获得关注呢？如果主权 rollup 的承诺仅仅被当作在创造任何实质价值之前、通过敷衍的宣传来虚增用户群的借口呢？如果构建高性能、自包含的用户体验技术栈的愿望，实际上只是为了将项目包装得炫酷、创新和富有远见的烟雾弹呢？如果产品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 Layer 3 呢？

这完全取决于提出要求的是谁。为游戏、社交媒体应用、企业套件或衍生品去中心化交易所构建结算环境的公司，其优先事项可能与在上述环境中推出产品的协议团队截然不同。对于公司而言，定制链是一种意图宣言，但对于协议团队来说，它是大规模采用的障碍，也是对 Ethereum 精神的冒犯。一家构建自己的钱包、定序器、跨链桥、结算代币、数据可用性、治理机制以及用户体验层的公司，可能会试图向用户灌输一切都是为了无缝体验，但实际上，这完全是为了差异化、市场定位以及更容易获取风险投资。

噱头失效之处

Layer 3 网络走向失败或表现不佳是有充分理由的。首先与技术和政治层面的复杂性有关。

结算层负责结算，但它们还必须管理不断增加的辅助服务列表：数据可用性、钱包支持、跨链桥接、RPC 节点、区块浏览器、索引、监控、欺诈证明、升级、gas 定价等。如果一个特定应用的结算环境太难运行、监控和维护，它就会走向失败。如果协议本身——乃至其背后的公司——无法承担这些成本，它就会失败。换句话说，为您的应用配备专属结算层并不是一条轻便的退路。事实上，这是加密领域建立可持续业务最艰难的方式之一。如果 rollup 本身就难以运营，那么在 rollup 之上构建 rollup 就会因为错误的理由而充满挑战。

然而，Layer 3 的主要弱点在于其安全性继承，这往往无法兼顾支撑一条区块链的实际现实。结算层结算在其他结算层之上，而后者又结算在 Ethereum 之上。人们往往感觉每个人都想要 Layer 3，是因为每个人都想享有 Ethereum 安全性的好处，同时又想避免 Ethereum 结算终局性的成本。从设计上讲，每一个额外的层级都会给安全模型带来更多假设、更多攻击途径和更多犯错机会。构建在 L2 结算层之上的结算层，反过来也容易受到与 L2 结算层相同的风险影响：欺诈证明、数据发布风险、定序器审查以及密钥管理的中心化。同样的风险也适用于构建在 Layer 3 链之上的结算层。如果一条链的安全性存疑或其假设存在缺陷，用户就会首当其冲地承担风险。在实践中，这通常意味着更薄弱的钱包安全性、更糟糕的跨链用户体验、不安全的链上治理模型、不可靠的数据可用性策略、不充分的监控和审计，以及存在问题的争议解决流程。

Degen Chain 的基础设施故障对整个生态系统而言是一次具有启发性的教训。它被设计为一个快速、低成本且社区优先的 Layer 3，通过 Arbitrum Orbit 工具与 Base 相连，吸引了那些希望避开 Ethereum 众所周知的缓慢和高 gas 用户体验的用户。在事件发生时，大多数用户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清楚该 Layer 3 运行的技术细节，但当基础设施问题爆发时——某基础设施提供商的一次未经充分测试的升级导致网络宕机、状态损坏和资产损失——他们很快就迁移、跨链桥安全和 gas 盗窃等问题归咎于团队。从最基本的层面来看，这些问题反映出人们对跨链桥和结算安全性运作方式缺乏了解。技术水平较高的用户——那些了解 Arbitrum Orbit 工具、Base 结算链以及 Degen Chain 自身概念验证的人——对声称该 Layer 3 安全、高可用且可靠的说法更加持怀疑态度。在实践中，似乎很少有人意识到自己的私钥并非唯一的钥匙：迁移和状态根验证过程依赖于大量的受信任外部实体，而这些实体在许多人眼中并没有哪一个是特别值得信赖的。

这未必是对 Degen Chain 的批评——这只是一种观察：很少有人了解 Layer 3 结算基础设施是如何运作的，而且从技术和运营的角度来看，构建这样的基础设施是极其困难的。Degen Chain 中的问题与早期其他 Layer 2 链中的问题并无二致，不同之处在于，很少有人真正意识到 Layer 3 结算层在多大程度上需要受信任的外部实体来进行操作、监控和维护。很难确切地说长期风险是什么，但可以推测短期风险。用户、流动性或开发者数量低于预期将不利于结算层的未来，尤其是在争夺相同受众的竞争非常激烈的情况下。糟糕的钱包支持或流动性匮乏将给这个羽翼未丰的环境带来额外压力。更糟糕的是，运营失败可能会破坏人们对 Degen Chain 以及间接对其底层 Arbitrum Orbit 工具的信任。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或组合都会对这个年轻的 Layer 3 造成伤害。

定制结算环境的另一个弱点涉及流动性割裂，这是在理论探讨中很少出现的运营挑战。出现这一问题的原因在于，大多数较小的 Layer 3 链将无法获得足够的流动性来支持其用户。这些链上的资产可能具有较差的代币经济学，或者可能缺乏通往其他链甚至其他 Layer 3 的原生跨链桥，或者钱包支持可能缺失，又或者常规区块浏览器可能无法获取链上数据。换句话说，一个用户稀少、流动性匮乏的 Layer 3 结算链可能会发现自己处于阻碍进一步流动性提供和采用的尴尬境地。开发者还可能误判其用户为了特定应用环境所愿意容忍的用户体验摩擦程度。在实践中，这往往导致一条链在理论上能够支持每秒数百万笔交易，但由于其与现有基础设施的集成较差以及缺乏竞争力的代币经济学，最终未能吸引到哪怕一个用户。

真正的链与真实的成效

支持 Layer 3 最明确的案例是在游戏和社交应用中，这些应用从每笔交易中捕获的价值较低，但交易量极高。基于 Arbitrum Orbit 构建的零知识证明游戏基础设施 Xai 就是游戏专用结算环境的典型范例。为了让游戏能够实现资产所有权而无需面对共享链的用户体验成本，它已被《The Lost Glitches》和《Tollan Universe》等游戏广泛采用，其生态系统已记录了数百万笔交易。同样的论据也适用于 Proof of Play 的 Apex 和 Boss 链，它们同样针对游戏进行了量身定制，见证了《Pirate Nation》等应用和其他链上 Play-to-Earn 游戏的崛起。游戏中每笔交易捕获的价值很低，但对于加密原生应用而言其频率极高，隔离 gas 成本和常规用户体验摩擦的能力对开发者和用户来说都很有价值。

就 Degen Chain 而言，它代表了支持定制结算层的社交代币论点。这条建立在 Arbitrum Orbit 之上的链见证了 Farcaster 原生项目和开发者的使用量激增，他们希望为小额交易和 NFT 活动提供替代方案，以规避 Ethereum 的用户体验成本。然而，由于其基础设施问题和相对较小的用户群，它的未来仍充满不确定性和复杂性。尽管如此，它已经证明了 Layer 3 结算环境在用户、开发者乃至希望在保留 Ethereum 安全保证的同时将其业务迁移到其他地方的大型组织中具有潜在的吸引力。

ApeChain 和 Treasure Chain 也是如此，它们代表了光谱的另一端——庞大的社区或游戏生态系统希望构建自己的结算体系，而不是依赖单一的共享结算层。类似的论点也适用于 Orbs，它并未被作为 Layer 3 进行推广，而是作为 DeFi 应用的跨链基础设施。它试图提供一个特定于 DeFi 应用的结算环境，但可以跨链运行，包括 Ethereum。最后，ZK Stack 链和更广泛的 Elastic Network 概念代表了截然相反的愿景——一个由共享结算层的互联 ZK-Rollup 构成的世界，按链而不是按部署者提供专用功能。

超越技术堆栈的批判性思考

定制的 gas 环境并没有什么错。但重要的是要记住，大多数加密用户并不热衷于被强制推向这种环境，特别是如果他们与区块链技术的交互仅限于单个应用。用户关心的是产品提供的体验，而不是其技术基础或构建它的公司的市场定位。如果每次想要兑换代币时，钱包都会提示他们进行复杂的多步骤提现流程，那么无论钱包背后的公司如何宣称其卓越的结算用户体验，他们都不太可能认为交易是无缝且便捷的。最重要的是，每家对其基础设施做出承诺的公司都应该清醒地认识到，风险投资和炒作很少能成为拙劣产品设计的解药。

Layer 3 结算环境在用户体验和价值捕获方面给终端用户带来了独特的挑战。但只要相关公司牢记自身的优势才是其最初取得成功的基石，那么为了改进产品设计而付出这点代价是完全值得的。很难确切地说定制 gas 环境对于每个应用是否都真正优于共享环境——但可以合理地认为，任何公司将其中任何一种包装成加密行业的某种终极灵丹妙药，都不会带来实际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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